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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铭说他只是个平凡的无赖罢了

老鱼2021-03-02 14:21:26心情日记

月华从云间倾泻下来,扑倒在蒙蒙雾色当中,撒下一大片斑驳的阴影。野草熟睡的墙根处,一道依稀可见的明暗分界线,悄无声息地划向灯火寥寥的天际线。空荡荡的大街上,唯有落叶独奏,声音飘入凄凉的夜色当中,难寻踪迹。

昏黄的路灯下映出一只黑漆漆的人影,单薄的衣衫陶醉在萧瑟的秋风中,凌乱的头发遮住了褐黄的脸庞,深邃的目光坠入无尽的夜空。他嘴里吐出的白烟,袅袅地混入苍茫的雾中。

在没有繁星陪伴的夜晚,舅舅总是这样一个人站在街上,呆呆地望着夜空,默不作声地思索着。

舅舅还在世的时候,是一个极平凡的人。四十多年的奔波,走遍了人间的阴晴圆缺。他的生活少有起色,就像他家窗户上那层抹不掉的灰尘,阴沉沉地萦绕在陋室四周,没有甘霖,没有彩虹。人漫步在这样的深海之中,也会窒息身亡。

平凡的无赖

乌云笼盖着舅舅的天空。他扫过大街、住过保安室,工地上留下过他的汗水,餐厅里搁着他的证件,出租车的方向盘上印着他的手纹,学校门口的长街上有他的餐车。舅舅即是生活在如此的平凡当中,彷徨地摸索着生的光芒。然而,阴沉的现实从未磨灭他的意志。他从地上爬起来,追寻着不平凡的人生。

总是在为下一次的晴空万里做铺垫!”

家人面前,舅舅总是这般调侃自己。

可舅舅直到死,也没有做出任何成就、没有创造任何价值,淹没在了这茫茫人海当中。

如果细数舅舅的人生,在这灰色封面下,也还是会发现金光一缕。当舅舅还是个叛逆少年时,曾一度声名鹊起。 他呐喊着“社会病了!”,带着社会上的一伙人,敲着杆铁棒子,到处惹事打架,以宣泄自己对社会的不满。最后,全县的男女老少都知道了咱们家有这么一个地痞无赖。从派出所里出来之后,所有人,都管他叫“无赖”,叫多了,他也忘记自己叫什么名了。

后来他学乖了,知道光凭惹是生非没有用处。他开始提笔写东西。写了千篇纸、万行字,可他的作品一篇也没有发表出去。交给编辑们看了,别人也是无奈地笑笑:

“这种东西,发表不了……”

舅舅的思想很前卫,同时也很反社会。普通人看了,也只会心生厌恶。

可这个无赖依旧没有放弃,他落入平凡,跻身在生活的罅隙中,也没有停下他的笔。即使无人理解,他也毫不在乎。他不停地写,不停地请求发表,结果都是一纸空谈。有段时间,坐办公室里的编辑,把舅舅发过来的稿纸全部拿去回收了,居然抱回来了几百块钱……

那个路灯下的夜晚,舅舅摸着我的头,指着黑漆漆的夜空,爽朗地笑着:

“外甥,总有一天,你会看到,舅舅我,会比天上的所有星星都亮!”

我没有点头,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发白的双鬓。

后来才意识到,这是他说过的,唯一成真了的“大话”。

这个无赖的“不平凡”出现在他死后的五年。表哥读大学的时候,把舅舅写的乌七八糟的文章拿给了教授看,那教授立马拍案叫绝,连忙问道:

“奇才啊!一个觉醒了的中国人!这样的人,没有发表过什么吗?”
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

“怎么会?我一定要见见他!”

“算了吧,那家伙早死了。”

“他只是个平凡的无赖罢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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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平凡的无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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